这是一项充满激情和挑战的事业，驾驶飞机，纵横蓝天，挥洒人生的追求与梦想；这也是一项充满危险的事业，驾机试飞，挑战极限，在空中检验飞机的极限性能。可以这样说，一架飞机能够顺利飞上蓝天，除了设计和制造，试飞也是一大关键。没有试飞，就没有成熟的飞机。

    在空军某试飞团，在这个英雄团队，曾经涌现出了王昂、滑俊、王冠扬、李少飞、张玉梅、黄炳新等“试飞英雄”。今天，副团长、特级飞行员，我国仅有的三名国际试飞员之一的李中华，便是这个英雄群体中的又一名杰出代表。战友们这样评价他：技艺高超，无私无畏，临危不惧，创下了许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 

    用生命挑战极限 

    试飞员驾驶的是别人从来没有飞过的飞机，飞的是别人从来没有飞过的科目。已知的要探索，未知的也要探索。飞行员是正常的飞行，而试飞员等于飞行员加工程师，检验飞机的指标是否符合设计要求。比如说，让发动机在空中停止，然后试验是否还能再发动起来。飞机失去动力，就像一个巨大的铁疙瘩，以每秒百米的速度下坠。此刻，需要试飞员多么大的勇气，多么高的技艺，又是多么好的心理素质！如果处置不当，那将是灾难性的。有时一个螺丝钉掉了，有时飞机震颤、震动，都有可能导致飞机解体，造成机毁人亡。难怪有人说，选择了试飞，就选择了长期与危险相伴，与死神“对阵”。

    一次，李中华接受歼－１０飞机“低空大表速”的试飞任务。所谓“低空大表速”，就是在低空中飞到设计的极限速度，以便对飞机结构强度和颤振特性进行检验。这是定型试飞中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国外试飞时曾发生过空中解体的惨剧。

    此次试飞的飞机最大设计时速是国内战机研制史上前所未有的纪录。李中华沉着冷静，驾机直冲高空，然后以每秒１２０米的速度向下俯冲。随着速度的不断增大，飞机先后暴露出了前起落架护板严重变形撕裂、机翼前沿的铆钉被吸出、油箱渗油等问题。此时，如果再加大速度，飞机极有可能在没有任何先兆的情况下突然解体，试飞员根本来不及跳伞逃生。李中华很清楚，此刻每前进一步，死神就会逼近一步。关键时刻，他没有退缩，而是拿出了巨大的勇气。为了把飞机的性能飞出来，他还是继续加速、加速、加速……终于成功了！就这样，国产新型战机最快的飞行速度纪录诞生了！

    当飞机平稳着陆后，整个机场沸腾了，领导和战友们拥了上去，忘情地与李中华拥抱，很多人流下了喜悦幸福的热泪。 

    人生价值在激情事业中体现 

    采访的那几天，处处感觉到李中华骨子里的那种军人本色，果敢、硬朗、挺拔等等，那是多年在部队摸爬滚打的结果。

    李中华说，我飞的科目挺多，有些科目风险高，复杂性强。这个工作对我很有吸引力，充满着激情，走的“路”每天都不一样，充满挑战性。

    在战友们心目中，他遇惊不慌，遇险不惊，属于大智大勇。他们评价他说，李中华永远像是上了发条的汽车，放地上就能跑。曾经有人说，飞行是冒险家的乐园，可是李中华的战友们认为，试飞才真正是冒险家的乐园。但是这种冒险值得，因为是为国家、为民族做了应该做的冒险，也体现了人生价值。李中华心中始终有着这样一个理念，他是为祖国的腾飞而飞。

    说起试飞的危险，高级顾问张克荣说，在他当副院长期间，已经送“走”了７名试飞员。他说那是一种心灵的风险。飞机起飞，心就悬起，飞机落下，心也就放下来了。所以试飞员是用生命试飞，而他们地面人员则是用心灵承担那种风险。那是一种心理折磨，如果心理素质不够过硬，一般人是受不了的。张克荣说，我每年的前三天最轻松，因为一年过去了，随之又不轻松了，因为新的一年又来了。

    可是李中华却说，试飞不危险，这里面有一个对危险应该怎么看的问题。飞机在飞上蓝天前，许多人为之工作、为之付出心血，那些都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他们的努力都是有科学性的，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他们。试飞中真正能体现试飞员的作用，生与死在自己的手中，冒险也值得。他说，第一次试飞，往往非常平顺，飞一些普通的科目，然后渐渐地步入难度大的科目。但是试飞中大多数的危险是可以排除的。

    ２００５年５月２０日，李中华舍身挽救我国独一无二的一架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三轴变稳飞机。那天，李中华和梁剑峰驾驶三轴变稳飞机从某试飞基地起飞。他们试飞的科目是“纵向诱发振荡”。完成了两个状态的试飞后，飞机一切正常。接着进行第三个状态试飞，飞机以高度不足５００米、时速２７０公里向机场方向靠近。当飞机构成着陆状态时，谁也没有想到，飞机机载变稳系统突然报警，电传系统电源发生了故障。这架三轴变稳试验飞机自１９９７年首飞以来，已先后飞行２００余架次，从未出现过如此险情。电传系统失控后，坐在前舱的梁剑峰已无力驾驶，后舱李中华迅速接管飞机进行操纵。只是一瞬间，飞机进入“倒扣”状态，试飞员倒悬在座舱里，而且机头还在大幅度左右摆动着。仅仅几秒钟，飞机的高度急降至２００多米。地面上的麦田、村庄、沟坎、树木好似闪电一般，向他们迎头扑来。他们甚至感觉到头盔就快要顶到地面了。此刻，他们已经没有迫降或跳伞的可能，情况万分危急。

    紧要关头，李中华临危不惧，沉着应对。他迅速关闭了飞机的变稳、显控和计算机三个电门，立刻，飞机像打通了穴位似的，一下子停止了摇摆。接着，李中华迅速利用机械操作系统，把“倒扣”的飞机翻转过来摆平。这一连串的果断操纵，只有短暂的７秒种。空中险情被排除了，而此时地面人员还不知道他们刚刚经历的生死瞬间。

    飞机虽然恢复了操纵，可险情并没有结束。由于电源完全切断，飞机上的地平仪、罗盘已经不能指示飞机的姿态和方位了，他们再次陷入困境。李中华只有一个念头，把飞机飞回去！凭借自己多年练就的高超技艺，李中华驾机滑向跑道，飞机终于安全降落。

    落地后，李中华非常平静，仅仅相隔几十分钟，他就又去执行另一个飞行任务了。李中华当时说，没事，计划已经安排了，我还是飞完吧！ 

    为了腾飞的梦想 

    飞的时间长了，李中华深深爱上了试飞。多年的磨练，他养成了特别强烈的责任感。李中华非常欣赏张瑞敏的一句话：“把平凡的事做到极至，就是不平凡。”他说，他所理解的试飞的最高境界，就是把飞机掌握到极至，真正达到人机合一的状态，把飞机看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因为他知道，每一架新飞机都包含着成千上万人的劳动和心血，他绝不会轻易让它受损。他说，每当我接过新机就像喜得贵子一样地高兴，试飞中，就像对待自己的儿子，长处和优点要鼓励，更要细细体察它的不足和缺陷，找出为什么会有那些不足和缺陷，帮助设计人员让它达到良好的状态。

    专家介绍说，一个优秀的试飞员试飞一个架次后，要回答三个问题：你飞了些什么？飞机发生了些什么？飞机为什么会发生这些？第三个问题尤其难度大。可是李中华却表现得很好。专家评价李中华，他是双学士试飞员，他更多的是试飞工程师，已经融入设计方面。“李中华飞两个型号的三代机，一架飞机不损失，在国际上没有先例，为国家做了很大贡献。” 

    在试飞中，失速尾旋是离死神最近的危险科目之一，飞机会像落叶一样旋转，越转越快，飞机失去操纵，状态急速变化。即使在失控的情况下，试飞员也要收集科研数据。

    问李中华现在试飞的感觉，他说，隔几天不飞，心里就痒痒的，特别想飞。有时完成任务后，他特别高兴轻松，会在返航的途中穿梭绕飞，做几个轻松的动作。

    作为一名试飞员，整天与危险打交道，收入远远低于民航系统的飞行员。但是李中华坚持不走。他想，国家培养一个试飞员不容易，如果走了，自己是不负责任的。是的，有人打了这样一个比方，国家培养一个试飞员的代价，可以这样说，试飞员的体重是多少，那就是相等质量的白金价值，甚至更高。

    李中华说，作为新一代试飞员，除了要具备老一代试飞员的优良传统，更要具备深厚的理论知识、高超的现代技术。

    这些年来，李中华先后试飞过歼击机、歼击轰炸机和运输机等３个机种２６种机型，安全飞行２２５０个小时，成功处置２０次空中险情。他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从未动摇过对试飞的执着追求。因为他知道，他是为国家的腾飞而飞。

    每次试飞前，他都是从容面对，微笑着登上战机，去迎接死神的挑战。

    自从调入空军某试飞团，在18年的“与军机共舞”生涯中，李中华遭遇并成功排除了5次重大险情、15次空中险情———那真正是刀尖上的舞蹈。他也因此荣获1次一等功，5次二等功，6次三等功。李中华以他独有的智慧、勇气、技术和特有的人生态度，似乎注定要创造叱咤蓝天的奇迹。奇迹的背后，则是亲人的奉献、牺牲和大力支持。

    一

    李中华，1961年9月出生于辽宁省新宾县，1983年7月从南京航空航天大学毕业，获工学学士学位。他怀着满腔热情，投笔从戎，从６００名学员中脱颖而出，成为空军从地方大学招收的首批飞行学员，入空军某飞行学院学习，获军事学学士学位。那时，他就坚定了报国的信念，为祖国的腾飞而飞。

    从青年到中年，李中华一路坚强地走了下来。他说，他是幸运的，因为正赶上国家改革开放迈步走向富强的大好形势，他能够驾驶各种飞机，翱翔在祖国的蓝天上。

    1989年9月，空军从飞行员中选拔试飞员，李中华主动提出了申请。当时，周围不少人都感到意外，不理解，认为他是空军的首批双学士飞行员，提前晋了职，担任了中队长，很有发展前途，没必要去冒那个险。但是李中华毅然去了。他说，试飞员是特殊的人力资源，试飞员的素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飞机的制造；通过自己的试飞，可以加快飞机的研制进程，体现创造性的劳动；投身到用生命做抵押的事业，祖国的需要就是他的第一选择，党的需要就是他的第一选择。

    当国家需要航天员时，李中华又一次站出来接受祖国的挑选。正常人的两节颈椎间隙是３毫米，可他的接近４毫米，就差这么微乎其微的一点儿，他想当航天员的梦破灭了，直到现在，他还为没有为国家的航天事业尽力感到非常遗憾。

    二

    李中华的家人都非常支持他的工作。他的父亲是一名老志愿军战士，经常教育子女：国家的利益永远大于家庭利益，干什么事情都要全力以赴。

    妻子潘冬兰为了他，放弃了大城市的优越环境和自己喜受的职业，从长春调到了西安阎良机场，甘当他的稳固后方。每次他要飞行，潘冬兰总像个教导员，问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准备好了吗？”只要他有飞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不让他做，家里一切不顺心的事情从来不对他说。

    他们从相识到现在，已经19年了，在潘冬兰眼中，李中华简单、真诚、执着、敬业、有责任心、有爱心。刚谈恋爱时，潘冬兰在长春市的空军一家医院当护士，李中华则在齐齐哈尔。他们是经过朋友介绍，在通了15封信之后才见了第一面。虽然那时李中华的字写得不太好，但是潘冬兰从字里行间读出了他是一个挺有思想也很真诚很实在的人。她曾问他，是爱她还是爱试飞？李中华说，失去你我会痛苦一生，失去试飞我会失去生命的动力。就是这句话感动了潘冬兰，决定嫁给他。至今，潘冬兰把李中华写给她的信编订了厚厚的10大本，放在一个小箱子里珍藏着。那是他们相爱的见证，那是他们相互理解与支持的见证。

    近２０年过去了，潘冬兰说，坐在他旁边的那种踏实，不是谁都能体会到的。他的工作有风险，她也很担心，他们在一起的交流特别多，可是李中华从来不向她谈飞行，怕她为自己担心。虽然他不说，潘冬兰也清楚，只是她相信他，从来也不问。李中华说，我在家里绝对不谈工作，好处是可以避免把工作中的烦恼带给她，增加她的心理负担，另外自己也放松一下，不是一天到晚都谈工作。但是无论李中华哪天有飞行任务，她都要一直等到他报平安的电话。如果试飞那天没有等到丈夫打来的“平安电话”，她就开始担心了。李中华经常出差，在外面三四个月甚至一年是常事。他们离多聚少，因为长时间精神和心理上的巨大压力，潘冬兰的睡眠出了问题。1999年，她曾经有3个月彻夜不眠，整个人从心理到身体几乎垮掉。

    为了支持李中华的飞行，文笔很好的潘冬兰曾给他写过这样的明信片：“世界上的路有多遥远，你就走多遥远吧；无垠的天空有多遥远，你就飞多遥远吧！我的心是一张无期的存折，存得下千千万万的思念，等你归来。”

    这句话，让李中华一直深深地牢记在心里。

    就在他们的儿子出生后第10天的时候，探亲的李中华接到了一封请速归队的电报。当天晚上他走的时候，因为还在坐月子，潘冬兰无法送他。她把孩子抱到怀里，对丈夫说，你看，我和孩子都挺好的，你就放心地走吧。李中华一句话也没有说，背过脸，只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当时潘冬兰还笑着，极力表现出镇定，可等他一出门，“憋”了半天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孩子小时候体弱多病，李中华经常出差在外，都是潘冬兰忙里忙外。一次孩子发烧，潘冬兰白天背着孩子去医院输液，晚上再背回家。连续三天下来，她累得疲惫不堪。第四天早晨，她又背孩子去医院，没想到刚迈出家门，脚下一软，她和孩子一起滚下了楼梯。潘冬兰连站起来的气力都没有了，坐在地上搂着孩子放声大哭……

    就这样，潘冬兰从一个柔弱的姑娘，“成长”为一个试飞员的坚强后盾。而在亲人的支持下，李中华在试飞中“走”得更远……

    发生一次重大险情的那个晚上，焦急不安的潘冬兰听到李中华那熟悉的脚步声，眼泪就情不自禁流了出来。他一进门，她就紧紧抱住他，喃喃道：“感谢老天，又把你还给我了！”

    试飞员的家庭生活有幸福，更有牵挂，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悲壮。正因为这样，潘冬兰现在最喜欢清代诗人袁枚的两句诗：“客到只从篱外听，笑声多处是吾家。”潘冬兰说，我们是一个整体，他的事业就是我的事业，过这样的生活更会让人懂得珍惜。所以幸福对我们来说，非常简单，只要是一家人能在一起，他上他的网，我看我的书，儿子做自己的功课，哪怕是相对无语，但只要一切平安，这就是幸福。作为试飞员的家属，我们都要承担许多，男人因承担变得更坚强，女人因承担变得更温柔。

    转眼间，他们的儿子已经13岁，长成了1．83米的大个子。儿子是李中华的骄傲，可是他知道自己作为父亲不称职，对儿子关心得太少。所以他只要有时间就给儿子买卡通片，送图书、音乐光碟等小礼物，陪他去玩。他与儿子的关系挺随便，像朋友似的。李中华说，他对儿子的期望只是健康快乐有作为。可是儿子眼中的父亲形象却是“专制、严肃，不容改变”。

    李中华的父母都已经70多岁了，他们盼望着能见到儿子，可是李中华已经7年没有回家看望父母了。老人们都很理解儿子，他的母亲打电话时对他说：“你身不由己啊，我们都知道。”

    三

    空军某试验训练基地司令员王义生曾这样说，作为一名试飞员，应该是激情与理智的完美结合，是科学精神与战斗精神的完美结合，是良好的心理素质和深厚的理论技术功底的完美结合。在李中华身上，就充分体现了这些素质。

    李中华的战友说，每次出差之前，李中华都会把家里的玻璃窗擦净，屋子打扫干净，然后才对妻子说，夫人，我要出差了。他与众不同的是，总是称呼妻子为“夫人”，逢年过节给夫人送花，以示尊重，以示感谢，更有着以此补偿的意思。

    平时，李中华在生活上特别简单。他买一双皮鞋能穿到破，一点也不讲究。但是在飞行上却特别讲究，每次飞行他都要把头发剪得整整齐齐，胡子刮得干干净净，飞行靴擦得锃光瓦亮，戴上雪白的手套。潘冬兰说，白手套都是她去市场批发来的，一买就是50双。李中华有一身连体的飞行服，非常爱惜，每次脱下来都是他自己用手洗，从不用洗衣机，他怕洗衣机把它搅坏了。潘冬兰觉得丈夫最帅的时候，就是穿着飞行服的样子，把飞行服一脱，扔在人群里就不见了。她说，我觉得他这种人，只有在书里有，英雄情结特别重。

    李中华就是这样，始终保持着军人的本色，始终以积极的态度，保持着旺盛的斗志和激情进取之心，志在报国，翱翔在祖国的蓝天。

    采访中，很多战友们都说，李中华的成绩我做不到，但是我可以学他爱岗敬业的精神。这句话让人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分量。